星期天的早晨……
打開電腦,工具列上小時鐘顯示著10:04。
很少週末的早上我會清醒,通常一路補眠過午,是那種連太陽也曬不到屁股的假日嗜睡型。今天爸媽從法蘭克福回到台灣,班機約莫七點就已經著路,晏起的弟和我趕到第一航廈的時,等了半小時的爸老早從候車處站出來用力揮著手。
近日與家人相處的感受開始改變:即使爸實在有點龜毛,媽媽單純到太膽小,弟弟的生活習慣我老看不順眼……不知是否年紀到了,這份不怎麼親密的親情對我來說越來越重要。
即使我們仍然不會互訴心事,即使我們不像有些家庭能夠打成一片和樂融融,但我很清楚那種透明的重量:深層、牢固。像樹下的蹊徑,窄窄曲曲蜿蜒整座森林,微濕的土壤因足跡踩踏密實無比。
星期六易書珊和莊嚴婚禮,兩人堪稱絕配~一個聒噪,一個寡言。席間書珊感謝爸媽,抱著他們激動地哭了,左邊的Q偷偷拭淚,右邊的宋直說感動地想掉淚。中間平時最愛哭的我卻沒什麼反應,自顧自想著,我結婚的時候也會哭吧?對爸爸媽媽的感謝,對他們的虧欠,對他們的依依之情……還有那一群的表兄弟妹,爭著當伴娘的西瓜蒨、大眼娃娃、與我同心同星座的薇,情同親妹的她們必定增加嫁出的不捨,即使以文蛋蛋土土小李子一定會來搞笑,我還是能預見我的水龍頭關不住地哭花新娘妝那種情景……
早幾年,我根本不想結婚,這一陣子相反的念頭一日強過一日,不是盲目也不是怕孤獨無依,這一陣子以來,更加了解相愛是怎麼一回事。
曾經誤會了愛,以為全意奉獻、全心犧牲就是成就愛的不二途;更天真地以為擁有愛,即使單打獨鬥無所謂;堅信愛,就算狂風大雨中咬緊牙關也要繼續前行。
到頭來發現,自己付出成全了別人的愛念;到頭來發現,我只是和影子奮戰,愛的力量源自錯想虛幻;而走到最終才發現,無怨無悔愛的對象,正是那毫不留情侵襲我的暴風雨。
所以我是錯了,而且錯得離譜。
愛不會拋下對方,只圖一己一時快意。
愛很專注,心無旁騖,堅定就不受誘惑。
愛是兩人攜手,共赴艱難。
愛也是,彼此在愛裡。
一邊打字,一邊咬著阿妗手工的蛋黃酥。小小巧巧的size,棗泥不甜不膩,鹹蛋黃和酥皮在臼齒間撕磨出低調奢華的滋味……星期五請同事到家裡便餐,捲壽司、押壽司的大小材料用具,阿妗細心地整理準備好,裝成一袋借給我。
我想到星期六晚參加喜宴的途中接到表妹薇薇的電話,中秋節新新家族沿例在舊家新站路旁烤肉,薇說特地帶來台南好吃的餅皮給我嘗鮮,卻沒看到人,掛電話問我何時會到,大概是希望快點見到疼愛她的我吧!
早就想了好幾次:結婚的白紗跟類蔣姊姊借,再”空運來台”,就像從前我和以文的娃娃床,依序傳給弟妹一樣的道理,把新新家族的愛再次傳遞下去。然後請六對伴娘伴郎,蒨茹、薇薇、娃娃、憶婷和土、海婷和蛋、宋(如果還沒婚的話)。
這可不是為了擺有錢人家的闊排場,而是為了一圓表妹們的伴娘夢……讓她們開心,讓阿姨們繞著我誇漂亮、為了婚禮忙進忙出,讓姨丈們快樂慶祝喝紅了臉,讓大伯大媽以我為榮為我驕傲……爸媽曾說喜餅不需花俏婚禮簡單,但我曉得他們當然希望女兒找到可託付的人,在所有人的祝福中風光出嫁。
這些關愛我的人,是幸福基底,沒有他們的祝福,我只是個半調子。
他們為我感到幸福,我才能放心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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